第二十章 夜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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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耸的城头强风凛冽,象只无形的手般将端坐垛墙上的艾里的直发扯向脑后。他的目光不因风儿有所动摇,牢牢停驻在城下正准备出城的云霓车队上。戴恩领主在艾里手上,城中士兵只有乖乖遵令打开城门放云霓杂艺团离去。目送着云霓的车队消失在城外的群山之间后,为免尚未走远的他们被军队追击,艾里又在城头坐到第二天傍晚以监视是否有军队调动或是传递出什么信号。身为护身符的领主大人自然也被拖在一旁作陪。这一趟意外与故人相逢虽然多耽搁了许多时间,可能让萝纱他们为自己担心了,但能见到故人无恙已是意外之喜,因而虽是连夜未曾休息,艾里的精神仍然振奋。只可怜本就被酒色掏空身子的戴恩领主早已支持不下,虽在惊惧中仍是不时靠在城墙上打起了瞌睡。对他艾里自然不会有半分留情,觉得云霓已难以被追上后便一脚踹醒领主,命他带自己到他府邸中各个主要居室转转。如原先所预期的,这鱼肉百姓的领主果然有不少见不得人之事。凭着昔年身为贵族时对高官显要习性的了解,艾里没费多大劲便在戴恩领主的书柜中找到了一个隐秘的暗格。抬头看戴恩领主面色如土,全身抖个不停,艾里心中暗笑,知道已经抓到他要害了。暗格果然是用来存放领主最隐秘的文件的,其中不是能证明他收受贿赂的帐簿就是与佐比拉外敌暗通款曲的信件。这些文件要是有任何一件落到佐比拉国王手里,戴恩就再坐不住这领主的位子了。“这些都是了不得的机密文件啊!怎能放在这么不安全的地方?还是让在下帮您保管一部分吧,绝对万无一失!”艾里老大不客气地取了最要命的几件塞入怀中。“放心,当我发善心,不收阁下保管费的。当然你要给的话,我也不反对。”“多、多谢英雄了……”戴恩颓然坐倒在地,垂头丧气道:“英雄这次来到底是为了什么?”若他是为了仇杀,应该早就下手了;若是另有所图,现在弱点全被对方掌握在手,就算对方要自己把女儿嫁给他,自己也没法说不。“您放心,我个人跟您并没有什么仇怨,只要你不做蠢事我是不会把您怎么样的。只是这次路经洛桑,发现今年贵地因为向塔思克斯的销路被封锁,布料销售大受影响,而您却依然按产量而不按销量收税,百姓承受不住,过得很艰难,便斗胆为民请命,请您改按销量征收税款,并退回税官先前强征去的部分。”说是为民请命,艾里跷着二郎腿松松垮垮地瘫坐在领主大人最宝贝的红茵木雕花大椅上的嚣张模样,哪里有半分恭敬模样?领主抹去额头大汗,取出纸笔:“好说,好说,我这就拟订新税令!”只要留住性命、保住位子,去点钱财不过是小事。“要是你废除了新税令,我可不保证还能好好帮你保管这些秘密。”“不会……不会……”领主巴望着尽早送走这瘟神,运笔如飞地拟好了新税令。艾里看得满意了,便令外头候着的人拿去颁布实行。“还有一件事。前些日你们从扎伊村抓来的女孩们,全部好好送回村去。别忘了把人家这些日的工钱付清!”“是!是!一定,一定……扎伊村?”听到这个名字,领主似乎想起了什么,面部肌肉不自然地跳动起来。察觉不对的艾里正坐起身:“怎么?有什么不对?!是不是你把那些女孩怎么了?”担心已经出现了什么无法弥补的遗憾,他狠狠瞪着领主,逼人的气势让领主抖了一下,好容易才说出话来:“没、没有,我们没对那些女孩怎么样……”“那到底是什么意思?最好不要有瞒骗我的打算,要是我发现有什么不妥,可不会再客气。”“这……这个……”嗫嚅了半天,知道那件事迟早都会被着煞星知晓,戴恩领主战战兢兢地说了实话:“因为前一段那附近接连发生了抢劫过往行人的事件,这几日终于查明就是扎伊村的人做的……所以……”“所以什么?!”不好的预感明显地浮现。见挟持自己的暴徒露出前所未见的难看脸色,领主抖得筛糠也似,生怕这人狂性大发之下一剑将自己杀了,战栗着接着道:“所以昨天下午,清剿扎伊村匪徒的军队已经出发,准备夜袭村子……”“胡说!如果查明了扎伊村民是匪徒,昨天你的税官怎么可能还敢去收税款?!”“军队出发前对这件事是保密的。而且税官什么时候去收税都由他们自己决定,他们不知道才会去的。”艾里两腭的肌肉绷得死紧,几乎是咬着牙问道:“清剿的军队有多少兵力?”“五……五千……”话音未落,艾里眼冒凶光猛地站起,一把揪住领主的衣领将他又拖回书桌前:“派快马追去立刻收回命令!以后也不准再骚扰扎伊村!”“是!是!”领主匆忙写下命令,颤抖的手让字变得扭曲变形。看着命令被人送出后,艾里再度提着领主的衣领把他拎到自己跟前,低沉的声音满溢出危险的肃杀之气:“要是扎伊村……里的人有什么意外,我要你百倍偿还!”神经绷到极处的领主终于受不了,两眼一翻昏死过去。艾里把领主当死猪般一抛,念起咒文穿破屋顶飞上半空。在洛桑城上空盘旋数次,他却再没找到来时萝纱为自己指路的那道白色光束。“只要我没出什么事,它就可以一直维持着。”临别时萝纱随口说的这句话在脑中浮现。光束消失所代表的意义令艾里不安到了极处。“不要想太多,也许只是那笨蛋女孩的乌龙魔法又失败罢了。”他强笑着安慰自己,却连自己也觉牵强。五千正规军绝不是只有七八百人的小村子对付得了的!萝纱、埃夏连人都不曾杀过,还只能算是些孩子,也不可能抵抗这么多的士兵!不管怎么想,他们都没有胜机。而以他们的性格,很可能不忍独自逃离而成为村子的陪葬!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偏偏在自己不在的时候!如果这世上真有神的话,请求你,请让我赶上吧!眼前一一浮现的萝纱开朗的笑容,德鲁马信赖的眼光,埃夏安静的面容,不知何时起已经变得那么亲切。万一这一切真的就此消逝,他不知道在强烈地自责下,今后是否还能心无窒碍地过自己喜欢的生活。……绝对不想再尝一次眼看同伴陷入危险,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滋味了。他心急如焚地取出腰间小袋,大吼道:“琉夜!出来指路!马上!”时间回溯到昨夜。天还未白,萝纱感到身体被什么拉扯着而醒了过来,一看原来是阿旺叼着自己的白色睡衣在拉扯。见主人醒来,獬猞王跳上她胸口呜呜低鸣不休,通人性般的蓝眸传递出焦虑的信息。“怎么了?有什么东西靠近吗?”几次要再睡,都又被阿旺闹得没法躺好,无奈,萝纱只得顺它的心意将它抱在怀里起身走出屋外。“飞到半空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不对好了。”片刻后依然站在原地的搔搔头:“糟糕。脑子睡迷糊了,飞不起来……既然没办法,还是回去睡觉好了。”有了偷懒的理由,她理直气壮地往屋里走回。不料阿旺忽然跳下地挡在她身前。“阿旺你要干吗?回去睡……”话声因为惊讶而中止了。夜风吹过,如小狗般大小的獬猞王仿佛将风吸呐入体内,身体竟以明显的速度在涨大!“阿旺你怎么了?到成长期了吗?”萝纱曾听艾里等人说过阿旺是能御使风之力的神兽,因而对此异象也还能接受,托着腮帮子好奇地看它究竟能长成多大。“哎,恭喜你长大喽!长这么快身体受得了吗?皮肤会不会绷得很痛?不会吗?那就好……可惜你变大了,以后就不能把你抱在怀里玩了。”在她的胡言乱语中,獬猞王的身体终于不再涨大,此时它的身子已与马差不多。它前腿跪地,侧头静静看着萝纱等待着什么。“要我坐上去吗?”见阿旺点头,萝纱大喜,“阿旺你好聪明哦,这样我们还是能在一起玩了!”一把抱着它的脖子骑了上去。当然是完全不合淑女形象的跨骑,不过她才不会在乎这个。獬猞王的腿虚踏了几下,便似被股清风托着向上漂浮起来,移动间快速而平稳,与一般的飞行魔法颇有差异。“好棒!我们去逛一逛吧!”萝纱开心地任獬猞王将自己驮到村东南面。她的笑容在看到正蜿蜒着接近村子的军队时僵住了。灰暗的光线中蠢动着的士兵队伍,仿佛冥神伸出的触手,很快将令村子陷入血与火的炼狱。萝纱驾着獬猞王全速赶回村子,落地后獬猞王的身体又再度回复成原先娇小的模样,但此时萝纱根本无暇对此感到惊讶。她急匆匆地把邻屋的德鲁马和埃夏叫醒,将发现敌踪的事大略一说,三人便一同去叫起村长。“出什么事了?”村长问道。村长妻子刚想点起灯火,却被埃夏阻止。“别点灯!萝纱说看见有军队向村子这里过来了。万一他们是来夜袭村子的话,我们不要点灯以免让他们发现我们已经察觉。”埃夏年纪虽小,三人中心思却以他最为细密。“军队!”村长大惊,抱头道:“一定是领主发现了那些劫案是我们村……一定是冲着我们来的!村子后面就是很险的山地,周围没有别的村子了!怎么办?!”“偏偏这时候艾里不在……”埃夏皱起眉头。艾里一直是众人的主心骨,在这种非常时刻他不在,更让人感到无措。萝纱打断了他的话:“别慌。先想想有没有办法吧!我是在高处发现他们的,离村子至少还有十多里,没这么快到的。”见萝纱面上并没有和其他人一样的无助,德鲁马有些意外。平日里见萝纱最粘艾里,他一直以为她对他的依赖最强,但此时却似是她最为镇定。正在想着,听萝纱又问村长道:“你说村后头是山地,那你再想想周围有没有什么峡谷之类易守难攻的地方?”也许见萝纱年纪不大却都如此沉着,村长开始恢复了冷静:“峡谷……有一个!五里外有一个山谷肚大口小,足可容下我们全村人,出口的山路却很窄,也许可以……”“好!那我们分头去叫醒全村的人,立刻赶到那个峡谷!叫大家注意不要点亮灯火,以免被军队发现不对而加快速度……还有带上能当武器的家伙!”见萝纱沉着有条理地作着决断,与平日单纯的模样不大一样,德鲁马有些惊异地看了她一眼。萝纱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神色却没有任何变化,果决道:“抓紧时间,开始吧!”出了村长家,定好各自负责的区块后大家便分头散开了。在跑到另一家的途中,萝纱的心才不可抑制地越跳越快。她边跑边压住胸口:“不怕!不怕!还有很多事要做呢!”艾里不在,所以凡事更是都要靠自己撑下去。而对一直都不甘心只是被艾里守护的自己来说,这不正是试炼自己的时候吗?正是体会到这点,刚才萝纱才能努力维持着与阅历不相符的沉着心态应变事态。在那一刻,她心中确实得到了某种满足感,但是到底还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在事情已定,绷紧的神经稍为放松后,原先强自压下的恐惧、紧张、迷茫等情绪全都反扑上来,令她心跳加速,腿肚不住打颤。而当她开始一家家通告事情后,心情就不可思议的平静了下来。在一次又一次地安抚慌乱的村民,让他们按自己的指示行动的过程中,她甚至开始感受到一种能以自己的意图操控局势的快感。说不定自己是个权力欲很强的女人呢……一边忙碌着,萝纱一边模糊地感到,好象有另一个自己正在破土而出,而以往所习惯了的那个能从寻常生活中得到许多乐趣,无欲无求的萝纱正在渐渐消失。当洛桑的军队挟着无坚不摧之势冲入扎伊村时,村子只剩下了个空壳,早已是人去屋空。还留在村中的活物只有小猫两三只,咪咪叫着回应杀气腾腾的入侵者。这些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竟能事先察觉,避开自己!领军的大将对此极感愤怒。原本期待着进村大开杀戒,而此时这股杀气郁结在他胸口,令他只能靠砍劈着身边能砍的一切东西泄愤,浑不知自己的行为和一个顽劣不懂事的小孩没有什么差别。当搜索村子的士兵回报说村子的另一个出口有许多新鲜鞋印,怀疑是村民们刚才那条路逃离不久,大将终于笑了。那是充满暴虐之气的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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